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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分卷：洪峰锻骨

第一章：军械库

夏汛初起的那几天，铁关河的水是先从声音上变的。

冬天河面冻成一块死白的硬壳，春天化冻时冰层裂开的响声像有在河底砸陶罐。但夏天不一样。夏天上游融雪汇进河道，水位每天涨半尺，水流撞在渡木桩上不再是拍击，是吮吸，浑黄的泥水从上游卷下来，裹着断枝、碎和不知哪个冲垮的哨站木料，在河弯处打漩，漩心凹下去一个黑色的漏斗。

铁关城驻军进夏防状态的第三天，练场上的泥浆被踩成了半尺的灰汤。赵石带着新兵在泥里练盾阵，盾面糊满了泥，每个脸上只剩眼白和牙是白的。老魏蹲在木桩上督，瘸腿搭在另一根木桩上，膝盖上敷着一块粗布热敷袋，卡琳用伙房的粗盐炒热了缝的。他嘴上骂着新兵盾举得太高，眼角却一直往城西方向瞟。

城西，军械库。陆征今天要带赤烟去挑武器。

赤烟的脚镣卸了快半个月，走路时脚踝骨上两圈淡红色的磨痕已经褪成了浅褐。但她走路的姿势还没完全改回来。被俘之后戴了太久的镣，她的步伐比正常短半掌，落脚时脚掌外侧先着地，不是镣铐磨的习惯，是镣铐卸了以后脚踝韧带还没恢复到能信任地面。凛说她至少还得走一个月才能恢复战前的步幅。

从石砌营房到军械库要穿过练场和一段夹在粮仓与军械库后墙之间的窄巷。陆征走在前面，赤烟跟在后面。骨锤还没到手，她空着手，两条手臂垂在身侧，前臂肌在袖下微微鼓起。她的眼睛在窄巷的阴影里仍然是眯着的，不是光线问题，是习惯。被俘之后她眯着眼看，因为睁太大会被当成挑衅。

出营房门时她故意撞了一下陆征的肩膀。

不是挑衅。撞的力道不大不小，肩膀外侧顶在他肩胛骨上，撞完之后她自己落后半步，等着看他的反应。陆征没回，继续往前走。她跟上了。

军械库是铁关城西北角一座半地下的石砌建筑。地面部分只有一层，屋顶铺着松木梁和厚石板，石板缝里长出了青苔。往下的石阶被无数双军靴踩得凹下去了，台阶中段有一块换过的青石，颜色比旁边的浅两个色号，那是去年冬天空袭时蛮族投石砸碎了原石，老葛自己凿了块新的换上去的。

库管姓葛，铁关城驻军都叫他葛老。六十一岁，在北境军械库了三十多年。左手缺了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是年轻时给一台新到的弩机上弦时被钢弦崩断的。他从不戴手套，残掌上的皮肤磨得比正常